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民族文化的基因库,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精神纽带。从昆曲水磨腔的婉转悠扬到景德镇窑火的淬炼守正,从春节的万家团圆到二十四节气的农耕智慧,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人为载体、以生活为场域,把先民的世界观、审美观与伦理观一代代传递下来。截至目前,我国共有44个项目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总数居世界第一。这一数字背后,既是一份厚重的文化家底,也意味着一份沉甸甸的保护责任。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让非物质文化遗产既不失其本真,又能融入当代生活,成为亟待深入探讨的课题。
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分类体系与当代价值
按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非物质文化遗产可划分为十大门类:民间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曲艺、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传统美术、传统技艺、传统医药,以及民俗。这一分类体系涵盖了从口头传统到表演艺术、从手工技艺到节庆礼仪的完整文化光谱。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价值是多维的。从历史维度看,它是文明延续的活态见证;从审美维度看,它承载着民族独特的艺术表达;从社会维度看,它维系着社区认同与情感联结。以“中国传统制茶技艺及其相关习俗”为例,这一遗产项目涵盖茶园管理、茶叶采摘、手工制作及茶的饮用分享,传达着“茶和天下、包容并蓄”的理念。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价值不在于凝固的形态,而在于其在世代相传中持续发挥的文化功能。
二、从抢救性记录到系统性护养的理念演进
长期以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面临的核心矛盾在于:许多技艺依赖口传心授、代际相承,而城市化加速与生活方式变迁不断侵蚀着传承的土壤。“人走艺绝”“见物不见人”曾是困扰保护工作的突出问题。
近年来,保护理念正经历从“抢救式记录”向“系统性护养”的转型。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初步形成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新格局,从巩固保护基础、增强传承能力、深化科技赋能、增强传播效能等维度布局重点任务。这一转向的标志性意义在于:保护不再只是拍照录像、建档存册,而是要为每个项目找到适宜的“生态位”——哪些适合原真性传承,哪些可以转化利用,哪些需要生产性保护,哪些应当进入国民教育体系,都需要分类施策、精准施策。
三、传承人培育与青年力量的接续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核心始终是“人”。没有传承人的坚守与创造,再丰厚的遗产也只能成为标本。
在传承人培育方面,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实践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研修培训计划”。自2015年实施以来,先后有149所院校举办1400余期研培班,直接培训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5.1万人次,各省区市同步开展研培工作惠益人群超过20万人次。这一计划的意义在于打破了传统“老带新”的单一模式,让青年设计师、乡村运营者、短视频创作者等新力量进入传承链条,使传承从家族内传向社会共传转变。
与此同时,青年传承人正以新的方式让古老技艺“破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北京面人郎第三代传承人郎佳子彧,通过短视频平台展现面人创作过程,收获数百万粉丝。在沧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拦手门九节鞭传承人与AI机甲同台过招,传统招式与科技表达的跨界碰撞引来全场喝彩。这些实践表明: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一代代人愿意接着做、接着用、接着改的生活方式。
四、科技赋能与传播场景的拓展
数字技术正在重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形态与传播路径。
在记录保存层面,数字孪生技术可复原消逝的工艺工序,区块链技术可为手作非物质文化遗产确权溯源。在展示传播层面,中国大运河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馆依托VR、AR、MR等数字技术,将沿线八省(市)的地域文化与历史故事融入展陈空间,让静态展陈与动态演绎交相呼应。2026年国庆假期期间,该馆上演261场特色展演,累计接待游客12万人次,印证了科技赋能带来的传播效能提升。
在体验参与层面,非物质文化遗产正从“远观”走向“可触”。福州“闽韵流芳·匠心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技艺传承周打造沉浸式文化场景,二十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特色展位让市民游客可看、可听、可触、可体验。北京朝阳区让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持续走进SKP、三里屯太古里等时尚购物中心,非物质文化遗产市集成为市民假日出行的新场景。这些实践的共同指向是:让非物质文化遗产回到人间烟火中,成为“活着的传统”。
五、区域实践与制度保障
各地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中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实践路径。
福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大省,是全国唯一包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三大系列项目的省份。2026年,福建公布第八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81项,涵盖民间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传统技艺等多个门类。从“闽韵流芳”传承周的沉浸式体验到非物质文化遗产融入古城遗址公园的空间实践,福建探索的是一条“以节日为契机、以大众需求为导向”的活态传承路径。
西藏噶尔县的实践则展示了边疆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独特经验。当地守着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噶尔索麦宣舞”,没有将其锁进陈列馆,而是依托县艺术团和乡镇文艺队组建表演队伍,由代表性传承人现场指导,并借助赛马节、文化旅游节等节庆平台固定展演。与此同时,年轻创业者将岩画元素、民族服饰配色转化为文创产品,让文化变成“年轻人愿意买单的物件”。
制度保障层面,各地持续完善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体系。陕西公布第八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395项,辽宁公布第七批134项,四川公布第七批68项及扩展项目39项。福建、江西等省份也相继公布新一批省级名录,形成了国家、省、市、县四级名录体系动态调整的格局。
从更宏观的视野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正在融入国家重大战略。《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要求推动非物质文化遗产融入文化遗产大保护格局,服务高质量发展。这意味着非物质文化遗产不仅是文化部门的工作对象,也与乡村全面振兴、共同富裕、文明交流互鉴等时代命题深度关联。
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常见问题
问: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它和物质文化遗产有什么区别?
答:非物质文化遗产指被各社区、群体,有时是个人,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各种社会实践、观念表述、表现形式、知识、技能以及相关的工具、实物、手工艺品和文化场所。与物质文化遗产(如古建筑、文物)不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活”的,它以人为载体,依靠口传心授和代际实践得以延续。物质文化遗产重在“物”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重在“人”的传承。
问:中国有多少项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项目?
答:截至目前,我国共有44个项目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总数居世界第一。其中包括昆曲、古琴艺术、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蒙古族长调民歌、中国篆刻、中国剪纸、端午节、京剧、中医针灸、太极拳、中国传统制茶技艺及其相关习俗,以及2024年列入的“春节——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等。
问:非物质文化遗产分为哪几类?
答:按照代表性项目名录,非物质文化遗产分为十大门类:民间文学,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戏剧,曲艺,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传统美术,传统技艺,传统医药,民俗。每一类别下都有丰富的代表性项目,如传统戏剧类中的昆曲、京剧、藏戏,传统技艺类中的龙泉青瓷烧制技艺、宣纸制作技艺等。
问:普通公众如何参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
答:公众参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途径日益多元。可以走进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馆、传承体验中心参与互动体验,如北京丰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体验中心在周末开放体验日,游客可跟随传承人参与扎染、彩绘脸谱、绒花制作等项目。也可以关注青年传承人的短视频账号,了解技艺背后的故事。此外,消费非物质文化遗产文创产品、参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市集、报名非物质文化遗产研学课程,都是在日常生活中支持传承的方式。
问:数字技术如何助力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
答:数字技术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的应用日益广泛。在记录层面,数字孪生可复原消逝的工艺工序,三维扫描可留存技艺细节。在传播层面,VR、AR技术让观众“走进”端午龙舟、元宵灯会等节庆场景。在体验层面,沧州中国大运河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馆借助数字技术让游客瞬间“穿越”回漕运繁盛的年代,实现从“看客”到“参与者”的转变。
问: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研修培训计划?
答: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研修培训计划由文化和旅游部、教育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于2015年启动实施。该计划依托高校和职业院校,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群提供研修培训机会,帮助传承人提升文化素养、拓宽视野、增强传承能力。截至2025年,先后有149所院校举办1400余期研培班,直接培训传承人5.1万人次。
问: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面临的主要挑战是什么?
答:主要挑战包括:传承人老龄化与后继乏人的结构性矛盾;城市化进程中非物质文化遗产赖以存续的村落、街巷、戏台等文化空间逐渐消失;部分项目脱离大众生活,面临“进馆不入心”的困境;以及在合理利用过程中如何避免过度商业化对文化本真性的侵蚀。应对这些挑战,需要在“保护第一”的前提下,探索分类施策、系统性护养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