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南京秦淮区一家书店的阅读区内,几位家长围坐一圈,话题从“孩子写作业拖拉怎么办”聊到“青春期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主持活动的不是学校老师,而是一位经过培训的“阅读推广人”。这场看似随意的交流,实际上是一场经过精心设计的社区家长学校活动。
这样的场景,正在越来越多的城市和乡村出现。社区家长学校,这个曾经被理解为“居委会活动室里摆几排椅子、请专家讲一堂课”的存在,正在经历一场从形态到内核的深刻变化。
什么是社区家长学校
从政策定义来看,社区家长学校是依托城乡社区公共服务设施设立的、以未成年人的父母或其他监护人为主要服务对象、开展家庭教育指导服务的阵地。2022年家庭教育促进法实施后,居(村)民委员会设立社区家长学校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在实际运行中,它通常与新时代文明实践站、妇女儿童之家、党群服务中心等共享场地资源,由妇联组织牵头推动,教育、民政等部门协同参与。
它的基本功能清晰:宣传普及家庭教育知识,提供公益性指导服务,帮助家长提升育儿能力。但从更深层看,社区家长学校承担的是一个更具挑战性的任务——在家庭、学校、社会之间搭建一座日常化的沟通桥梁,让家庭教育指导从“偶尔听一场讲座”变成“身边随时可及的支持”。
一场静悄悄的“场景革命”
如果问近年社区家长学校最大的变化是什么,答案或许是“去教室化”。
传统的社区家长学校模式高度依赖固定场地和集中授课。一间活动室、一块投影幕布、一位专家,家长坐在下面听。这种模式有它的价值,但局限同样明显:参与群体以老年人为主,真正面临育儿困惑的年轻父母反而到场率不高。
改变始于一个朴素的认识:家长在哪里,课堂就应该在哪里。
江苏的实践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2023年起,江苏省妇联推动社区家长学校向多形态延伸,新华书店、城市书房、农贸市场、露营基地都成了家庭教育的“课堂”。在无锡,新华书店里的“书店式家长学校”开辟了“寄存书娃”服务,让奔波的快递员、外卖骑手能安心参加父母成长营。在涟水县大东镇,农忙时节村头大喇叭响起家风故事,闲暇时微信群里推送家教知识,课堂真正“长”在了村民的生活节奏里。
这种“无边界”的思路,实质上是把家庭教育指导从一项“需要专门安排时间参加的活动”,变成融入日常场景的“顺手可得”。一位在农贸市场参加完活动的商户说:“趁着生意空当就能学,不用专门跑一趟,反而听得进去。”
从“我讲什么你听什么”到“你点什么我送什么”
场景变了,内容供给的逻辑也在变。
过去不少社区家长学校面临一个尴尬:好不容易组织一场讲座,来的家长却觉得“讲的东西跟我家孩子的情况对不上”。华东师范大学一项调查显示,家长学习家庭教育知识的第一动机是“解决子女教育中的实际问题”,占比高达九成。这意味着,脱离具体需求的“大水漫灌”很难真正留住家长。
山东肥城的“点单式”服务提供了一种解题思路。当地妇联建立了一套“妇联列单、家长点单、社区家长学校接单”的流程:先广泛收集家长在育儿中的痛点难点,梳理形成课程库;家长根据自身需求自主选择,学校再从讲师团中匹配对应专业的指导师。有家长“点单”孩子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学校随即安排专题讲座,讲完还能持续跟踪反馈。这种模式的价值不在于技术含量有多高,而在于它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家长。
另一个关键变化是“分层”。不同年龄段孩子的家长,面临的挑战截然不同。幼儿家长关心的是习惯养成和情绪管理,小学生家长困惑于学习动力和亲子沟通,青春期孩子的父母则更需要理解“为什么孩子突然不跟我说话了”。《家长学校管理规范》征求意见稿中提出按3-6岁、6-12岁、12-15岁、15-18岁四个年龄段分层设计课程,正是对这一现实的回应。
专业化:绕不过去的坎
场景创新和需求对接解决了“愿意来”的问题,但“来了之后有没有收获”,取决于另一个更硬核的要素:人。
当前社区家长学校的师资构成大体分三类:学校教师、妇联干部和志愿者、外聘专家。三类各有优势,也各有短板。学校教师懂孩子,但未必擅长指导成年人;志愿者有热情,专业性参差不齐;专家讲得深,但往往“来一次就走”,难以持续。
肥城市的做法是组建相对稳定的讲师团,吸纳心理咨询师、优秀教师等专业人才87人,定期开展骨干培训。无锡的“书店式家长学校”则引入阅读推广人队伍,把家庭教育知识融入绘本共读、亲子活动之中,降低了“上课”的仪式感,也降低了家长的心理门槛。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社区家长学校的工作者常常是“兼职的兼职”——社区干部、妇联执委本身工作繁杂,家庭教育指导往往排在优先级末端。有研究指出,社区家庭教育工作者中专职人员比例不足,难以应对复杂的家庭教育问题。这不是靠几次培训就能解决的,需要在人员配置和经费保障上做出更系统的安排。
社区家长学校的真正价值
回到一个根本问题:在信息如此丰富的时代,家长为什么还需要社区家长学校?
短视频平台上有海量的育儿内容,书店里有成排的家庭教育书籍,学校也会定期召开家长会。社区家长学校提供的,究竟是“多一个渠道”,还是“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可能的答案是:它提供的是“附近的支持”。
线上内容再丰富,替代不了面对面的交流。一位参加完社区家长学校活动的母亲说,最有收获的时刻不是听老师讲,而是“发现原来别人家也有一样的问题”。这种“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的感受,是算法推送无法给予的。学校家长会聚焦的是“配合学校工作”,而社区家长学校面对的是“你作为家长这个人”——你的焦虑、你的困惑、你和孩子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摩擦。
从政策层面看,社区家长学校正在被纳入更系统的制度框架。到2026年,合肥市提出95%的城市社区、85%的农村社区建立家长学校。广东省的条例明确,村、社区家长学校覆盖率已达到90%。覆盖率的提升是基础,但“建了”和“用好”之间还有很长的路。
真正有生命力的社区家长学校,或许不需要多么宏大的场面。它可能藏在书店的一角、菜场的二楼、小区的活动室里,靠着一群懂行又热心的人,把科学育儿的道理揉碎了、化开了,融入家长们的日常谈资。它的成效不会体现在显性的指标上,而是体现在某个父亲决定“今天先不发火”、某个母亲意识到“孩子磨蹭也许是在表达什么”的那些瞬间。
一间教室能容纳的人有限,万家灯火才是社区家长学校真正想要抵达的地方。
问:社区家长学校由谁负责办?
答:主要由妇联组织推动,依托居委会、村委会的公共服务设施设立。教育、民政等部门协同参与,中小学校、幼儿园在师资和课程上提供支持。
问:社区家长学校和学校家长学校有什么区别?
答:学校家长学校设在中小学、幼儿园内,服务本校学生家长,侧重家校配合。社区家长学校设在城乡社区,服务辖区内所有家庭,侧重家庭教育指导和社区支持,两者功能互补。
问:社区家长学校的活动一般多久一次?
答:根据政策要求,社区家长学校每年至少组织4次普惠性家庭教育指导服务活动,学校家长学校每学期至少2次。各地实际频次因资源和需求而异。
问:谁来讲课?
答:师资构成多元,包括学校教师、心理咨询师、家庭教育专家、志愿者、优秀家长等。部分地区的社区家长学校设有家庭教育指导员,由妇联执委、“五老”志愿者或专业人员担任。
问:参加活动要收费吗?
答:社区家长学校提供的是公益性指导服务,不向家长收费。经费主要来自政府投入、妇联项目资金或购买服务。
问:年轻家长工作忙,没时间参加怎么办?
答:越来越多的地方采取“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通过微信群、短视频、线上课程推送家教知识。线下活动也在向书店、企业、商圈等场景延伸,方便家长利用碎片时间参与。
问:特殊家庭能得到帮助吗?
答:可以。规范要求针对单亲家庭、留守儿童家庭、残疾儿童家庭、流动家庭等特殊群体提供个性化指导和跟踪服务。部分地区设有个案咨询和转介机制。
问:社区家长学校有质量评价标准吗?
答:有。相关管理规范提出从教学质量、服务质量、管理质量、社会效应四个维度进行评价,并建立反馈收集和问题整改机制。
问:家长可以“点单”选课程吗?
答:部分地区已推行“点单式”服务,家长根据自身需求从课程库中选择,社区家长学校匹配相应师资。这种模式正在更多地方推广。
问:农村地区的社区家长学校能覆盖到吗?
答:政策目标是农村社区(村)家长学校覆盖率达到85%以上,部分省份实际已超过这一比例。农村地区的挑战主要在于师资和资源,各地正在通过流动课堂、线上推送等方式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