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活态传承的当代路径 从名录保护走向日常共生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民族文化的基因库,是维系社区情感与历史记忆的活态纽带。截至2025年12月,我国共有45个项目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总数居世界第一。这一数字背后,是一个更为深层的命题:名录上的“世界第一”如何转化为日常生活中的“持久在场”?近年来,从非遗工坊的产业实践到“非遗+思政”的基层探索,从传承人制度的刚性保障到社区场域的柔性融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理念正在经历一场从“抢救性记录”向“系统性共生”的范式转换。

制度根基 代表性传承人制度的规范化演进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本质特征在于“活态性”——它依附于人、存续于实践。因此,传承人的认定与管理构成了非遗保护制度的核心支点。根据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认定与管理办法,传承人认定坚持“公开、公平、公正”原则,申请者须“长期从事该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实践,熟练掌握其传承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知识和核心技艺”,并在特定领域内具有代表性和较大影响。这一制度设计强调“人”在技艺传承中的不可替代性,也划定了清晰的边界:仅从事资料收集、整理和研究的人员不得被认定为代表性传承人。

与此同时,非物质文化遗产法修订草案进一步“健全代表性项目名录”和“建立代表性传承人名录”,明确“对各级代表性项目可以认定项目保护单位”,并“补充对代表性传承人的支持措施”。制度层面的持续完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有序传承构筑了法治化轨道。但制度的价值不在于文本的完备,而在于实践的效能。当认定标准指向“德艺双馨”、当动态管理机制得以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便从“自然延续”转向“有组织的社会行动”,这既是对传承人个体责任的确认,也是对公共文化利益的制度性回应。

工坊实践 传统技艺的现代转型

如果说传承人制度解决了“谁来传”的问题,那么非遗工坊则回应了“怎么传下去、怎么活起来”的现实命题。传统手工作坊以手工劳动为核心、师徒制为纽带,曾深度融入地方生产与生活体系;然而工业化进程的加速使其面临“技艺断层、市场萎缩、品牌缺失”的多重困境。非遗工坊的兴起,正是对这一困境的制度化回应——它以特定传统手工技艺为载体,将生产、展示、体验、销售整合于同一空间,使技艺传承与经济收益之间建立起正向循环。

实践数据印证了这一路径的有效性。目前全国共有1.29万余家非遗工坊,分布在2138个县级行政区,包括693个脱贫县和135个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带动相关产业超120万人就业增收。在海南昌江,黎族原始制陶技艺依托非遗工坊实现“非遗传承+科普研学+乡村旅游”的复合模式,工坊年销售额约100万元,带动150余名村民就业。在山西榆社,建筑彩绘非遗工坊将古建彩绘从零散的技艺传承转化为劳务品牌,让更多群众在“家门口”获得就业机会。这些实践表明,非物质文化遗产并非只能作为“被保护的遗产”而存在,它同样可以成为“可参与的生产力”——关键在于找到传统技艺与当代消费需求、审美趣味之间的连接点。

需要审慎对待的是,产业化路径始终伴随着“过度商业化”的风险。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核心价值在于其文化内涵与技艺独特性,而非单纯的商品属性。非遗工坊的健康发展,须在“守正”与“创新”之间保持张力:既要通过现代设计、品牌运营和渠道拓展赋予传统技艺市场竞争力,又要避免以标准化生产消解手工技艺的个体性与地方性。正如政策导向所强调的,应“推动发展模式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有机统一”。

社区嵌入 从展品回归日用的空间转向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存续力,最终取决于它能否重新嵌入日常生活的肌理。蚌埠市的“非遗+思政”实践提供了一个值得审视的样本。该市以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为圆心,打造“10分钟非遗圈”,将非遗微展馆、传播室、手作坊嵌入全市1000余个所、站,让群众步行不超过一刻钟即可“转角欣赏非遗”。这种空间策略的调整意味深长:非遗不再是被隔离于展柜中的“遗产”,而是成为社区公共文化服务的有机组成部分。

更深层的转变发生在内容层面。蚌埠将理论宣讲凝练为“关键词”,再转化为花鼓灯、泗州戏等地方戏曲的“微戏”创作,使非物质文化遗产从“被观看的表演”变为“有议题的表达”。这种“身份混搭”——传承人兼宣讲员、文明实践者兼非遗传播者——打破了文化传承与思想教育之间的壁垒,让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当代公共议题中获得了新的言说空间。类似地,广西平南县牛歌戏的实践也表明,以群众身边事为素材创作新剧、让“老曲调唱新故事”,可以使非物质文化遗产从“文化展品”转化为移风易俗的柔性载体。

校园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社区嵌入的关键场域。东营区创新“三台”联动模式,编写校本教材,选派演艺人员培养教师队伍,使吕剧从“进校园”变为“在校园”。广饶齐笔制作技艺传承人郭明昌采取“分层教学”策略,对低年级学生讲材料故事、对高年级学生教动手制作、对职业院校学生系统传授核心工序,累计培训学生近9000人。这些案例的共同逻辑在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教育传承不是“兴趣班的点缀”,而是需要课程化、体系化、持续化的教育行动。唯有如此,传承才能从“活动”沉淀为“习惯”。

当“遗产”成为“日常”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根本上是一个关于“延续”而非“保存”的问题。保存指向过去,延续指向未来。当黎陶工坊的泥坯在游客手中被刻上图案,当吕剧的唱腔在课间操的韵律中流淌,当牛歌戏的台词里嵌入村规民约的劝导,非物质文化遗产便不再是名录上的词条,而是持续生长的文化实践。

这一过程需要多重要素的协同:制度的保障为传承提供规范,工坊的实践为技艺注入活力,社区的嵌入为文化找回土壤。三者之间并非线性递进,而是构成一个循环——制度赋能实践,实践激活社区,社区反哺传承。正是在这种循环中,非物质文化遗产才可能真正完成从“被保护的遗产”向“被需要的生活”的转变。而这一转变的完成度,或许比名录上的数字更能衡量非遗保护的实质成效。

相关问答

问1: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与物质文化遗产有何区别?

非物质文化遗产指各族人民世代相传并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各种传统文化表现形式,以及与之相关的实物和场所。与物质文化遗产(如古建筑、文物)不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核心特征在于“活态性”——它依附于人而存在,通过口传心授、实践参与得以延续。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重在“物”的存续,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则重在“人”的传承和“实践”的延续。

问2:我国目前有多少非遗项目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

截至2025年12月,我国共有45个项目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名册,总数居世界第一。其中包括40项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3项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项优秀保护实践名册。

问3:非遗工坊是什么?它在非遗保护中扮演什么角色?

非遗工坊是以特定传统手工技艺为载体,通过激发内生动力推动当地居民就地就近就业的经营实体及生产加工空间。它既是技艺传承的场所,也是生产实践的载体,通过“非遗传承+科普研学+乡村旅游”等模式,在保护技艺的同时带动就业增收,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融入现代生活提供可持续路径。

问4:代表性传承人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代表性传承人须长期从事该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实践,熟练掌握其核心知识和技艺;在特定领域内具有代表性并在一定区域内有较大影响;在传承中具有重要作用,积极开展传承活动、培养后继人才;爱国敬业、遵纪守法、德艺双馨。仅从事资料收集、整理和研究的人员不得被认定为代表性传承人。

问5:非遗进校园有哪些有效做法?

有效做法包括:编写适合不同学段的校本教材,将非遗内容课程化;选派专业演艺人员或传承人培养校内教师队伍;采取分层教学策略,低年级侧重感知体验,高年级侧重动手实践,职业院校侧重系统技艺传授;搭建赛事和展演平台让学生获得“亮相”机会,从“进校园”真正变为“在校园”。

问6:非遗如何参与基层文明实践和移风易俗?

一些地方将非遗作为理论宣讲和移风易俗的柔性载体。具体做法包括:将政策关键词转化为地方戏曲的“微戏”创作,用群众熟悉的曲调传递新理念;以群众身边事为素材编写新剧,演绎婚事新办、孝老爱亲等主题;构建“专业院团+民间班社+志愿队伍”的演出架构,让非遗在公共议题中获得新的表达空间。

问7:非遗工坊在助力乡村振兴方面取得了哪些成效?

全国1.29万余家非遗工坊分布在2138个县级行政区,包括693个脱贫县和135个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带动相关产业超120万人就业增收。具体案例中,海南昌江黎陶工坊年销售额约100万元、带动150余名村民就业;山西榆社建筑彩绘工坊形成劳务品牌效应。非遗工坊正在成为乡村产业振兴和文化振兴的交汇点。

问8: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的主要风险是什么?

主要风险包括:传承人老龄化与后继乏人导致的技艺断层;工业化生产对手工技艺的替代与挤压;过度商业化对文化内涵的消解;社区生活方式的变迁导致非遗失去原有的生存土壤;以及“重申报轻保护”的倾向使一些项目在列入名录后并未获得实质性的存续支持。应对这些风险,需要在制度保障、经济激励、教育传承和社区参与之间建立协同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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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非遗活态传承的当代路径 从名录保护走向日常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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